普通的她被阴暗批缠上了 第113(1/1)
张静娴难以置信,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,蝴蝶扇动了翅膀,晁顼死了,那战事提前又有什么可意外的。
她初听到消息,急忙放下手头的事去找谢蕴。
但事与愿违,已经习惯转头就能看到的男人这时却像是藏起来了,张静娴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。
直到她颓丧地回去了寝房,才发现他躺在床榻上。
谢蕴遥遥朝她看来,眼睛里面是张静娴看不懂的东西。
她顿住,将氐人开战的消息告诉他。
“阿娴,陪我睡一会儿吧。”
谢蕴的声音里面多了一分柔情,“过了今日,你便自由了。”
明日一早,他会送她离开长陵,由羽他们护送着回去她钟爱的西山村。
自由到来的猝不及防,张静娴很是迟疑了一会儿,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她低声问,“你愿意放手,与我和离了?”
谢蕴躺在残留她气息的半张床榻上,仰着头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,“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,阿娴,这是我给你的承诺。”
他没有回应放手,也没有回应和离。
“为什么……我是说,为什么突然给我自由?”张静娴更加看不懂他脸上的神色,语气微顿,心头似是空了一块。
她是有些茫然的。
谢蕴看着她,轻轻笑了一声,“因为我快死了,不能拖累阿娴。”
如果他死在战场上,当然无所谓什么放手与和离。
“不要乱说,你胜了,更不会死。”张静娴的第一反应是整张脸皱着,让他不要说不吉利的话,他不仅以少对多打败了氐人,还趁机收复了大片被氐人侵占的故土。
“战场上局势变幻莫测,非人力可及,所以每次战前,我会做好赴死的准备。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,但我希望你能开心一些。”
谢蕴伸出长臂,将她揽入怀中,淡淡道他已经命人为她收拾好了行装,接下来就全看天意。
如果他真的死了,如她所愿,她的世界里将没有他,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。但如果他活着没死,“我答应阿娴,不会再强迫你留在我的身边,除非阿娴主动来寻我。”
张静娴愣愣地,过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出声,“你没有骗我?”
很多时候,她都分不清他的话是真还是假。不过她知道,他不会死。
“如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”谢蕴垂下黑眸,不想看到她脸上流露出来的轻松,欺身半压在她的颈间。
他不再开口,沉默下来。
张静娴将他说的几句话一点点掰开揉碎,终于确定他没有骗自己,她很快可以摆脱他,离开长陵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里。
她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了。
张静娴的确感到了轻松,忽略内心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,她严肃又认真地唤了男人的名字,“谢蕴。”
回答她的只有很平和的呼吸声,人像是睡着了。
“谢蕴,虽然我说过你生性凉薄,手段狠毒,非是良人君子。但你四年前初出茅庐就能用奇兵突袭战胜十万异族,这一次你一定会比四年前赢得更漂亮,你会名垂青史。”
声名权势地位他什么都不缺,他会活着,很好地活着,而她不会来寻他。
昏暗的帷幔中,有人似乎动了动身体,薄唇擦过女子的耳垂。
张静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,许久,她睁着眼睛不知看了哪里许久,她缓慢地抱住与她紧紧依偎的男人。
这是最后一次了,她想。
………
次日一早,张静娴醒来,一切虚幻地似发生在梦中。
她的弓箭,她的水囊甚至她亲手为黄莺做的鸟笼被擦拭地干干净净,衣物整齐地摆放好,又有药材,金银,书籍和她爱吃的豆糕鱼鲊分门别类地放在木盒和陶瓮里。
可以说,张静娴的所有痕迹全在这些东西上。
带走了它们,她仿佛也从谢蕴的世界里全部消失了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农女经历了短暂的迷茫,而后快速清醒,一遍遍地清点她的东西,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心头的冲动。
“阿娴,这个给你。”
谢蕴拿出一张锦帛递给她,张静娴接过去,发现上面有字,她读了一遍,呼吸微急。
这是一份简单的诏书,意思清晰明了,念在长陵侯谢蕴抵御外族的功劳,建康城中的帝王特将武陵郡中的几座山峰赐给他。
自此以后,没有长陵侯的允许,他人不得进出那几座山峰。
“你把这个给我,是什么意思?”
张静娴捏紧了手中的锦帛,曾经他拿这个威胁自己。
“你身上担着使君夫人之名,陈郡守是知道的,回去后,阳山便属于你,那些愚昧之人不敢再逼迫你做任何事。”
村人们因为王不留行而围困她的一幕尚在眼前,这份诏书就是震慑他们的存在。
张静娴闻言,讷讷不语,她没想到他连这个也考虑到了。
谢蕴看着她踌躇的模样,忽而勾了勾唇,问她,是不是又原谅了他一些?
张静娴沉默了片刻,点头。什么对她好,什么算对她不好,她分得清楚,也不愿意撒谎骗他。
“那,阿娴还会离开吗?”
他笑着问了一句。
张静娴抿着唇,一个字没说。
谢蕴并不意外她的决定,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,然后他牵起她的手亲自将她送到马车上。
他为她准备的是宽敞又舒适的两驾马车,车厢内一应俱全,一个角落里面还放着散发清幽香气的花草。
驾车的人是羽和蟛,又有数十名部曲,骑着马护在她的前后左右。
张静娴的手被松开时,才有了一些实感,她的目光怔怔地落在男人的身上,看着他退出马车的车厢,看着他停下不动,看着他抬眸朝她看来……她慌张一下,别过头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“总算等到了这一日。”
张静娴小声呢喃着,狠狠心关上了马车的车窗。
急促的声音唤醒了窝在笼中昏昏欲睡的黄莺,它拍了拍翅膀,飞出来,黑豆大小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人类朋友。
真奇怪啊,她怎么明明不开心,脸上却还在笑呢。
“我只是想起来,还没和公乘越、谢咎、郑夫人他们道别。表兄他们在兵营里,这次也应该是会上战场的。”
人类女子顿了顿,和关心她的小鸟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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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相信你真的舍得放她离开,七郎,你究竟在想什么?”
马车逐渐在视野里面消失,只需要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能驶出长陵城,而一天过去,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那个农女有了前车之鉴,极有可能改变路线,随便换个方向,不让人找到。
公乘越眼神探究地望着身边的好友,他越来越摸不准他的想法,这不是一个好兆头。
“越,我活不长了,所以我给她自由。”谢蕴说到自己将死的时候,诡异地平静,“我死后,长陵就交给你,你想做什么都随你,不过有一点,无论如何必须护她周全。”
公乘越倏然大震,手中的羽扇被他亲手折断,“七郎,你疯了!谁能要你的命!”
现在,轮到他说这话了。
反正,谢咎在背后默默听着,早觉得堂兄疯了,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阿兄变得卑微又痴情,本就不正常!
谢蕴漫不经心地瞟了两人一眼,语气依旧平静,“可我本就该死。”
只有他死了,她才可以留下,才可以原谅他,才可以毫无顾忌地爱他。
“准备整军出发,迎战氐人。”他移开黑眸,以一种近乎穿透距离的目光凝视着那辆早已看不见的马车。
这一战,他当然会胜。
谢蕴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着胜利,渴望着那个农女原谅他,主动朝他走来,有些苦恼有些依恋地说,她舍不得他,她需要他,她余生要和他在一起。
然而,他手指摩挲着唯一带有她气息的红玉莲花簪,胜利或许不会变,但别的他只能赌。
可她真的走了,不曾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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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静娴没有骑马,她在马车里面已经待了两日一夜。
偶尔停下来歇息的时候,不明所以的小驹蹭在她的身边,亮闪闪的大眼睛似乎在问她不喜欢骑在马背上了吗?
羽采来了一些鲜嫩的野草,正在贴心地喂给随行的骏马。看到小驹蹭她,他有些无奈地开口,“夫人,您太惯着它了。”
张静娴笑了笑,没做声。
他包括蟛等几十人依旧唤她夫人,像是不知道她与他们的使君已经划清界限分道扬镳了。
张静娴犹豫了一下,到底还是没有解释清楚,她试探着询问羽是否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,羽坦然回答了一声是。
“夫人思念家乡和亲人,由我等护送回乡省亲。”这是羽的答案。
相比他,蟛个性直率,说话也更露骨,“此次使君迎战,不放心夫人,自然要把夫人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长陵虽有重兵,但更靠近与氐人的边界,万一战事失利,首当其冲落入危险之中。
武陵郡就不同了,深在王朝腹地,武阳县内又多高山幽谷,他们几十人身强体壮,护住夫人绰绰有余。
莫说蟛,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。
战事来临,护住家眷是人之常情,他们身为部曲,成婚的人不多,不过家小也都在此行的队伍中。
只是,张静娴过于沉默,大部分时间不与人说话,她待在马车里面,这些人根本未来得及开口。
不出意外,羽的话音落下,发现她又在失神。
他将鲜草喂给小驹,跨越了界限开口,“……阿娴,我们再行一日便要进入巴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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