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一(1/1)

次日,晨光似浪,漫入室内。一场洗礼,无声落下,将少女赤裸的半身,照出粼粼细腻如沙的光泽。

靖川张开眼。一夜好眠,身子恢复不少,只是渴。

抬手撩开重重玫瑰的影。

一眼,便看见一道人影,静静坐在桌边,墨发白衣,一如夜幕落满霜华。清亮晨光,与她毫无干系。只有寂静,成了湿雾,弥漫着,弥漫着,连带着要将靖川一并浸没。

下刻,靖川懒洋洋地开口:“芷姐姐。”

卿芷转过头,沉寂的眉眼,似因她而生动,微微弯起,柔情袭上一笑一颦。

雾便散了。

“渴了?”她倒水拿给靖川,“早饭在温着,我去端来。”

靖川并了并腿,发觉黏腻已消失,连腹中都是空虚一片,不像昨日,总有一股一股热流淌出。她悄悄地失落,竟不觉浑身干干净净是爽利,反想念那沉甸甸的充盈。腿心、臀上,几天来没少受折磨,肿消了,刺痛还没退,蹭过最柔软的被褥,仍是会有些灼烧。

她是重欲的人,一回想,身子倏地沸腾,血如火点燃的柴,诸多冲动噼啪交杂。深处被重重碾过的快感,耳侧徘徊的低语,好听的声音,夹杂身下不断响起的水声……牙发酸。舌尖意犹未尽地,掠一掠嘴唇。

不接水杯,伸颈去喝。

鬈发流泻。一夜睡得乱,惺忪滚落肩头,像只长毛大猫。

唇被水光浸亮,慢慢啜小半杯,转而印在举杯的手指间。白皙、微冷,捂不热。好似在吻冷玉制的像,不近人情。

女人衣襟紧实,却在倾身时,微微一弯。

春光乍泄。斑驳的咬痕,若隐若现。

掩不住。

靖川舔了舔尖牙。眼一眯,流转的波光在讲着:

还要。

卿芷却收回手,面色如常:“可感觉好些了?”

对少女的目光视若无睹,仿佛折腾她这几天的,另有其人。靖川心情好,不同她计较,懒懒地又倒下。被褥从身上滑落,身子便坦露大半。淡粉光晕染在肌肤间,这样健康结实,肌肉线条紧而优美。一条条金链勾连,严密自脖颈锁到脚踝,密岑岑地闪烁,与少女起伏的身体上那细细碎光一同,华彩粼粼。

她相当放松,自然地呼吸、舒展。一起一伏,底下蕴着旺热的生命力。

卿芷的目光轻轻扫过。

端是琳琅满目之美,不同于自己习惯的素净。

靖川弯起嘴角,轻哼一声:“好是好了。那芷姐姐打算何时走?”

她偏过身,便笑吟吟与卿芷视线相交了。几分恍惚,耳根子又发起热。这无懈可击的笑面,昨夜尚泪水涟涟。因着高潮的不安,卖力蹭她,哭得不成样。软磨硬泡,要一个吻安抚。

其实她是没变过的。讨糖,要她教武功,抑或偷懒被抓撒娇耍赖,眼里总端如此的可怜,泪花噙满。

卿芷抿着唇,默不作声。

半晌,才道:“暂且,不走了。若还有遗毒,也好及时解。”

靖川许未料她会这般说,迅速冷下脸:“我已痊愈,你不必多留,卿芷。要回去,就尽快。等我改了主意,你便又是想走也走不了了。”

卿芷道:“我不会反悔。”

说她态度转弯,眉眼却也不过柔和一分。头一回,碰上如此软硬不吃的人,靖川要藏回被褥里,被卿芷轻轻按住肩膀。

“先吃些东西。”

“喂我。”靖川有意赶她走,使着坏。

谁知卿芷真端来餐食,一点点喂她。

吃到一半,毛骨悚然,食不下咽。若先前还是情人范畴之内的安抚,那她此刻这般实在比娘亲还更包容了。卿芷见她发愣,手腕停住,轻声道:“不合口?”

靖川忍了忍,莫名觉她连寡淡的声音都多了点温柔,一身发麻:“我自己来。”

赶忙抢过碗。卿芷也不多纠缠,为她披了件外衫便出去。她的影,总与这处格格不入,清疏孤零,仿佛西域黄金与绸缎的华光,一分也落不进那纯粹的白。

靖川却眼尖,在她衣袍上捉见零星的血迹。

那是她留的,情色的印记。

终于独自一人,周身属于另一人的气息,却阴魂不散。讨厌她,憎她——捉摸不透、求而不得,牵肠挂肚。讨厌流动在纱幔与床笫间的冷香,一如卧入天山雪里,底下却是温热的花托着,那般怜惜,呵护着她不被寒意触碰。仰头光线晃亮眼,一瞬好似洋洋洒洒飞满白蝴蝶似的刀光,或是刀光般的白蝴蝶。不重要了。

亦不明白。

靖川抚上自己的嘴唇。

昨夜那温软又微凉的触感,很快散了。太薄、太浅,要反反复复尝,才记得住。

她烦闷地打几个滚,任被褥把自己卷成一团。

明明什么都做过。

为何有一处,还是空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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