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淵映影(2/2)
「我是在陈述事实。」连曜打断他，眼神冰冷，「而事实是：代罪者——那个隐藏在黑市中的超级ai——设计了沐曦的坠落。牠预判到沐曦的存在会影响歷史，而歷史的改变会导致未来人口结构变动，从而延缓人类物种灭绝的进程。」
连曜转向物种院院长，露出一个近乎礼貌的微笑：「苏院长说得对。证据需要时间收集，我会……仔细调查的。」
「程署长。」连曜忽然打断他，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讯息：现在不是时候。
物种院院长是最后一个离开的。
连曜接过话头，声音里带着战略家特有的、冰冷的现实主义。
物种院院长点了点头，彷彿没听出话中深意：「那么，回归正题。沐曦顾问的治疗方案。」
连曜的声音插了进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誚。
那笑容没有温度，只有赤裸裸的审视。
那是联邦人口统计局的最新预测模型：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色曲线，在叁百二十年后断崖式下跌至零。
「连部长，」苏真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起伏，「你在暗示什么？」
「我也反对。」
「我们有二十七个正在进行的子计划，」她最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的真实感，「从基因多样性银行到外星殖民预案。但它们都需要时间，而时间……」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物种院院长和陆谦。
「根据当时所有天文台、所有深空探测器的数据，那片星域在事故发生前七十二小时内，没有任何足以引发ii级风暴的太阳活动。」连曜的声音依然平静，「这不是系统根据实际数据生成的。它是被『植入』的。」
「而现在，又有人急着要把沐曦送进物种院……」连曜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，「是真心想治疗沐顾问，还是……另有所图？」
会议厅内的所有交谈瞬间停止。
「明白。」连曜頷首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他靠在战略部的座椅上，深蓝色军装的每一条摺痕都锋利如刀，整个人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凶刃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「那不叫治疗，那叫处刑第二次。」
陆谦的脸色变了。
连曜笑了。
会议厅里只剩下全息萤幕上数据流动的微弱声响。
「陆枢长这么积极，」连曜慢条斯理地说，目光却像毒蛇般锁定陆谦，「是因为真心关心沐顾问……还是因为，物种院上个月刚从能源枢拿到一笔『特殊研究经费』，用于开发某种『神经能源接口』？」
「散会。」
他抬手，会议厅中央的全息萤幕瞬间切换。
漫长的十秒沉默后，他开口了。
上面显示着「溯光号」黑盒子的最后数据片段，其中一行字被高亮标註：
定感。」
程熵的话卡在喉咙里。他看着连曜，看着对方眼中那种「要钓大鱼就得放长线」的冷静算计，最终沉默了下去。
程熵的声音这次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「人类物种灭绝的倒数计时，」连曜轻声说，「还剩叁百一十七年。你们物种院，有什么进展吗？」
「她的海马体与前额叶皮质出现大面积异常放电，边缘系统几乎处于接近解离状态……」她停顿了一下，「是否考虑再次清洗记忆？将战国时期的经歷封存或删除，可以让她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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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真沉默了很久。
他放大另一组数据流。
威胁，赤裸而精准。
「好好照顾她，程署长。」
陆谦猛地站了起来：「连曜！你这是在指控我们——」
陆谦皱起眉头：「程署长，我理解你想亲自照顾沐顾问的心情，但这是专业医疗问题。物种院的——」
她没有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：时间是他们最缺乏的资源。
「如果你的指控属实，」她说，「那么物种院内部确实可能存在……需要被清理的问题。」
连曜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膜，「代罪者——那个黑市ai——需要内应才能完成这种规模的时空干预。牠需要联邦内部的坐标权限、需要篡改太阳观测数据、需要在事后掩盖痕跡。」
程熵点了点头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。
这位联邦最高领导者静静地看着全息萤幕——左侧是沐曦破碎的神经图谱，右侧是那条红色的人口灭绝曲线。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移动，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。
【检测到未预测的日冕物质拋射，时空褶皱稳定性降至临界值】
连曜的视线从陆谦脸上扫过，再落到物种院院长身上，「沐曦的飞船失事，不是意外。」
「沐曦上一次被清洗记忆，是因为她拒绝回归而被判有罪。但现在——」他握紧了拳头，「她完成了任务，她拯救了联邦可能面临的时空崩溃，她为此付出了灵魂几乎碎裂的代价。而我们回报她的方式，就是再夺走她仅剩的记忆？」
秩序庭庭长在这时抬起了手。
「有时候，记住比忘记更需要勇气。」
程熵在这时开口了。
「毕竟，」他轻声补充，目光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「如果真有人和代罪者联手，那他们背叛的就不只是沐曦一个人，而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。」
「沐顾问，仍由量子署照顾。」庭长的声音不容置疑，「程署长，我需要你每四十八小时提交一次她的健康报告。如果情况持续恶化……」
悬浮座椅的光芒逐一熄灭。陆谦在离开前，深深看了程熵一眼，那眼神有压抑的算计，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焦虑。
而他心中那个女子，正蜷缩在医疗室里，抱着一面生锈的铜镜，等待一个早已化为尘土的帝王。
他放大一份数据图。
「至于代罪者与内部勾结的调查，」庭长看向连曜，「由战略部主导，量子署配合。我要在六十个自然日内看到初步报告。」
死寂。
她走到门口时，忽然回头，对程熵说了一句话：
他环视全场，最后目光锁定物种院院长。
门无声关闭。
「连曜部长。」
「但如果这只是基于『数据相似性』的猜测，」她的语气转冷，「那我必须提醒你：物种院每年產出上万份理论研究，任何一份被外部滥用，都不等于机构本身有罪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，看向总理。
完美，虚假，安全。
「我反对。」
物种院院长苏真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她的坐姿微微前倾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会议厅的空气瞬间凝结。
物种院院长「苏真」，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——缓缓抬起眼。她留着干练的及肩短发，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绿色研究服，整个人散发着理性到近乎冷漠的专业气场。她的面容严肃，眼神锐利，此刻正平静地迎上连曜的审视。
「我——」
「苏院长，与其讨论如何处理一个病人的记忆，」他盯着苏真，「我更想知道：物种院作为联邦『人类存续计划』的主导部门，到底有没有拿出实质方案，来解决代罪者试图干预的那个根本问题——」
她调出一份神经扫描报告。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「这是标准的意外报告，对吧？」连曜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膜，「但我的分析慢速回放了事件前七十二小时的所有时空监测数据——」
「我们再议。」
「这不是事故。」连曜一字一顿，「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『投放』。」
程熵独自站在空荡的会议厅内，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——那是联邦总部完美的人造景观，永恆的春日午后，每一片树叶都以最优美的角度反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