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看她?(2/3)
“柏林也有很多传言,关于你的。”他像在念一份情报摘要,“说你救了他的命,在没有x光的情况下做了叁小时的弹片取出术。”
“差点。”金发男人开口。
希姆莱的眸光微顿,声音柔下来,“不用担心,我不是英国人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这动作没能逃脱对面人的眼睛,配合着那微微眯了眯的蓝眼睛,分明是猎豹进入警戒状态的信号:肌肉绷紧,尾巴静止,瞳孔收缩成细线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两分钟,也许五分钟,她就这么僵站着,双腿站麻了,下意识换了换重心。
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念出来。wenwenyi。
不知是遗失,被挪走,还是被他人收入囊中。那种空落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:如果这把刀真不见了,谁能替代?如果这把刀归来,又会变成什么模样?
他按下了那份结婚申请,因为时间会告诉克莱恩,就算最利的刀,也有不能轻易斩断的线。
希姆莱眉峰微微一挑。“怎么拼?”
“温文漪。”
潜台词很明确:你救了他,我知道。
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戒指,没有指甲油,不是养尊处优,用来喝茶和摇扇子的手。那是一双医生的手,虎口有薄茧,是那种每天都要洗手十遍、握着刀在人身上切开又缝合的手。
女孩垂下眼来,看见那双手上的骷髅戒指,小手蜷了蜷,却还是把手放上去。
来兴师问罪的吗?可那语气又像在分享什么趣闻,提起来自己先忍不住笑了。
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病房安静得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子。
那不是冯施瓦岑贝格夫人的扫视,不是韦伯医生的那种打量,也不是老公爵的那种怨念,是另一种。
克莱恩靠在床头,手臂随意搭在被子上,可那放松只是假象,如同假寐的猎豹,尾巴懒洋洋甩着,爪子却不动声色从肉垫里伸出来。
就在这时,手指被人捏了一下,像在说:不用怕。
“你知道他为了你,放弃了一次少将晋升。”希姆莱的声音平得像在念物资清单。
女孩的手指在裙摆上收紧了一下。她不知道,克莱恩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件事,她猛的抬头,望向金发男人。
她连深呼吸都不敢,可指尖还是不争气地微微发颤。
后来他一路看着这孩子成长。
希姆莱微微颌首,这才松开手。这动作像是对某个事实的确认,又像一剂安抚针。
不是怕,她告诉自己,只是需要一点准备的时间,裙摆的褶皱被一寸寸抚平。
他伸出手,姿态不像冯·施瓦岑贝格那样刻意放低,手掌朝下,如同在试探一只可能咬人的猫。
就像在翻阅一本久闻其名却初次得见的书,素雅的封面没有烫金,没有插图,只有一行小字。
女孩整个冻在那里,连呼吸都停了。
希姆莱视线落在她的手上。
那短暂的审视里,他在想克莱恩。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,他不过二十岁,金发蓝眼,站在同龄人中间,像一把被插在笔筒里的刀。
女孩心跳一顿,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,不是“你家里是做什么的”,也不是“你怎么会在这里”。
他稍稍握一握,视线便转向克莱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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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眼睛里掠过很薄的光,并非好奇,倒像翻书时,发现首页不是空白页的略微惊异。
又仿佛在宣告:你可以打量她,可以跟她说话,但你不能碰她。
希姆莱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。
她垂下眼,轻轻点点头,仿佛在说:现在知道了。
再后来是阿纳姆,这孩子失联那几天,某种微妙的情绪生出来,就像某天打开抽屉,发现用惯了的佩刀不翼而飞。
在波兰,在法国,在苏联,每一次都比他预期的更好。克莱恩像一把被他亲手磨出来的刀,越磨越利,利到有时连他都恍惚,这把刀已经不在他手上了。
“她呢?”那人开了口,语速放缓了。“我想见见她。”
还有人说你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,把他迷住了。
俞琬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,唇瓣轻颤,似在组织语言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现在整个柏林都在谈论她,所有传言都汇成同一个问题: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?现在他看见了。
几乎同时,克莱恩的声音传过来。“她也想见您。”
袖口的珍珠扣子在掌心里硌出红印来,女孩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是白的,像深水里憋了太久的白,连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眼睛是灰色的,下面有水在流,却看不到有多深。
他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来,只是抬手,指节扣进她指缝间,力度不重,却让她的心从嗓子眼落回去半寸。
希姆莱只瞧了大概两秒,便开了口,显是在问一个他知道答案却需要确认的问题:
她的指尖在裙摆上轻轻一按,像钢琴师在弹奏前先试一下琴键的触感,借着那一下把气顺过来。
大约是叁次深呼吸的时间,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,女孩小步小步走到克莱恩床边,双手垂落,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攥在一起。
“你在阿纳姆,差点死了。”
帝国需要这样的人,纯粹、完美、可供展示,他把克莱恩调到身边当副官,并非因为需要副官,因为他需要这孩子,一个闪光的、可以被所有德意志年轻人看见的范本。
裙摆轻轻蹭过门板,若在平时,这样的摩擦声只会被各类嘈杂淹没了去,可在清了场的医院里,却清晰得吓人。
再明显不过的护崽姿态,比攻击更本能。
镜片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克莱恩的手背,手背上有结了痂的血痕,牙齿咬上去的,他饶有兴味地扬了扬眉毛,再缓缓开口。
门外没人问“浴室里有人吗”,可她清楚他们听见了,因为说话声停了,片刻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后来那把刀被一个女人找了回来。他又带着那女人来了柏林。
让那些在工厂里拧螺丝的、在田里种土豆的、在学校里念书的年轻人都看看,帝国会是什么样,你们会变成什么样。
镜中女孩试着把呼吸调匀,就像每次重大手术前握住柳叶刀时那样。